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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岁末,料峭的寒风给潇洒的酒城人们增加了沉重的负担和沁人的凉意,即使元旦佳节的到来,节日的喜庆气氛也没能冲淡这袭人扰人的寒意。
可是,我们一行七人却在这时候背上偌大的登时山包、脚蹬沉重的登山鞋,在队长乌鸦的带领下准备去穿越古蔺黄荆老林。
12月31日中午一点半,我们齐聚广场车站,在人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踏上了开往古蔺的客车,下午五点半来到临近古蔺县城的德跃镇。待七个人和十个与人等高的大包鱼贯而下后,天色已经不早,开车的和闲着无事的人们都热情地围拢来问长问短,一听我们要去黄荆,路边的几位车夫表示出极大的兴趣。看着我们和面前堆积如山的包后他们纷纷建议我们包两部车,每车二百元。可我们在车上已经打听过,早也心中有底,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一百五十元达成协议。这样的价格我们觉得只有包一个车才划算,可是要在一辆长安车里塞进七个人和十个包谈何容易。乌鸦把大家安排上车后,所有的人腿上搁着包,怀里搂着包,空余的地方立着包,在充分计划和利用每一寸空间后,终于挤挤满满地上了车,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后,于八点钟来到了名叫桃子沟的一棵须两三人才能合抱的红军树下。
夜,漆黑得不见五指,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扪迅速戴上头灯,侦察地形。最后还是具有丰富登山和穿越经验的乌鸦选好了黄荆小学里两排校舍之间的一个空余地带,大家扎好帐篷,安置妥当方才开始升火做饭。
所谓饭当然仅有方便面,烫方便面的水是小河流水,烧的气是韩国GAS气,也许因为夜间风大,也许是天寒地冻,四、五百毫l的水放在锅里总也烧不开,趁这空余时间,我们才开始互相认识。
我,一个谈到游玩就眉飞色舞、乐不可支的老大姐(可是非常缺少老大姐应有的成熟稳重);左左,一个有着城市白领风采的丽人;罗莉,戴副近视眼镜,眉宇间写满了文静娇弱;甘露,恰似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叛徒,不声不响,向我露出一脸坏笑。何亮,一个既有男子铮铮铁骨又有女孩粉面玉琢特质的可爱的双面人;再就是威而不怒、严而不愠,慈而不软的队长乌鸦了。
吃完饭,时针已经指向11点了,大家在乌鸦的一再叮嘱下分别钻进帐篷,缩进睡袋,拉好胸墙头带,一夜无语。
第二天,在叛徒一声“起床了”的吆喝下懒洋洋地起了床,准备早餐。食品是乌鸦准备的,除了方便面,还有压缩饼干、牛肉、火腿肠、卤鸡蛋、榨菜、咖啡。我们都觉得丰富多彩,可多事的左左还自带了巧克力、桃片糕、罐头鱼等;不仅如此,当我们去河边简单梳洗,才意外地发现左左从化装袋里一一拿出洗面奶、防护日、晚霜、唇膏唇彩、牙膏、香皂、毛巾,只差没带面膜和摩砂膏了。
吃饭的时候,叛徒用二包咖啡调换了我的二包榨菜,接着又用一只卤蛋调换了我的一包方便粉丝。至此,便落下一个“二道贩子”的雅称。当然,我的生意既然做开了头,紧接着也有了与何亮、左左的生意往来,只是精明了些罢。
早在我们搞这些阴谋诡计的时候,乌鸦已经联系好向导,收拾妥当后,我们便把包放在附近的向导家里,只带了水壶,便在向导的带领下向八节洞进发。
沿途是连绵不绝的群山,遍山低矮的灌木和苍翠的松柏,群山之间,一条狭窄的机耕道蜿延曲折,伴河而行,我们就行走在这条铺满碎石的道路上踏浅滩、过河沟、听松涛、看景致,且说且笑且行。
不一会儿,我们就告别机耕道,开始爬山。山路又陡又滑,我们还是执著地向上攀爬。饿了,吃块饼干;渴了,喝口水。直到尽头———八节洞。八节洞是一道非常宽阔的瀑布。冬天水枯未见瀑布飞溅的气势,我们却要经过瀑布上面一条一尺来宽100多米长的堰埂,堰埂左面是四、五十米高的绝壁,右面是深不见底的水塘。除了乌鸦还在不停地变换角度拍照,其余人都陆续走到了堰埂中间。轮到我,刚英姿飒爽地走了几步,左面的悬崖便象狰狞的怪兽向我张开了血盆大口,我象行走在空中,双膝发软,心里发怵,甘露在前面不停地喊:“罗姐,别怕,没关系的。”
乌鸦也在后面不断地鼓励,无奈悬崖下的深渊磁铁一样吸牢了我的视线,我的心里雷鸣电闪,头脑一阵空白和眩晕。这时,乌鸦稳健地走过来,把他救命般的大手伸向了我,从他手心传递过来的力量和勇气使我恢复了一丝信心,尽管双腿还在颤抖,尽管眼前任是妖雾迷漫,尽管心里仍然鼓角争鸣,我到底跨越了这条恐怖的堰埂,只是当天和后来回泸州后的无数个晚上,当时那恐怖的气氛,绝望的感觉还是时时出现在我的梦境中,让我不由得全身颤栗,当然这是后话了。
下午三点多钟,我们回到桃子沟向导家里,他老婆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腊肉、猪心肺煨萝卜汤、炒青菜,重新恢复了生气和活力的我们围坐在他家又大又笨的铁制烤火炉前,把主人招待的一大盆腊肉和蔬菜一抢而光,淳朴的主人看着我们这群馋鬼的丑陋表演只是憨厚地笑。晚上又是香菇炒腊肉、热气腾腾的萝卜汤,我们已经没有了几小时前的好吃劲头,左左突然想起,何亮还带有白酒,叛徒也带有啤酒。于是,拎来酒瓶,小口地抿酒,优雅地吃菜,斯文地抽烟,只有炉膛里烤红苕散发出甜丝丝的香味。
我有睡午觉的习惯。中午不睡,晚上七、八点钟眼睛就开始发涩,于是准备临睡之前上厕所。厕所离住房很远,估计是学校的公厕,是那种茅坑上架了一些木板,四周用石块垒成的七平方米左右的一间小屋,中间用一块板壁分隔男女。我刚蹲下去,隔壁就有人跌跌撞撞地奔进去,只一秒钟,就有一阵唏哩哗啦的大便声狂泻而下,紧接着,一声男士长长的、痛快淋漓的叹息:“哎—”穿墙而来,迅速减负后轻快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那情景,那阵势让我笑得不能自抑。
回到桌前烤火的人们中间,我把刚才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肇事的何亮不甘示弱地反击:“你以为你好矜持,在厕所里还不是响屁连天。”由此,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大家的兴致在酒精的催化下、在偏远的农家小屋里空前高涨,就连闷雷一样的叛徒、斯文雅致的罗莉也热切地加入了谈话,直到晚上十一点钟,大家才烫了一个无比舒适的热水脚,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烤火炉。
翌日凌辰六点钟,我们就整装待发,,走出去,小雨还在纷纷扬扬地飘洒在我们的衣服、行囊和头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天才开始放亮。我们来到附近的一个小镇上,乘车上山下山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我们整理装备,徒步向洪龙湖进发。
这真是可怕的、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天啊!这一天连魔鬼听说后也会发出真诚的致意,这一天我们以前只有在传说和故事中才会听见,这一天让我对人的极限和潜力产生了新的乐观的估量。
上午九点钟,除我和左左之外,其余五人都背着四、五十斤重的登山包(我的包在向导肩上,坐左的包一分为二由她和我背),拄着一根就地取来的树枝作拐杖,泥一脚水一脚地走在由淤泥和小涧组成的路面上,我仗着一双借来的昂贵的登山鞋、叛徒籍着土匪的旅游鞋有恃无恐地踩过污泥,踏过小涧,这可激怒了旁边穿普通旅游鞋吃力行走的甘露,她忿忿不平地说:“我回去后一定要买一双你们见都没见过的好鞋子,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左左也在一旁极力附和,引得穿高级登山鞋的乌鸦奸笑不已。
渐渐地,罗莉掉对了,这个可怜的姑娘本来出门就已经感冒,几天的餐风露宿又严重透支了她的体力和能量,她顽强地撑着、熬着,还是力不从心,一步一喘。这时,初生牛犊似的甘露矫健地站出来,毫不犹豫地接过了罗莉的包,把自己包里有分量的东西全加了进去,只留衣物、防潮垫之类的东西让罗莉背着。
开始爬山了,山高,且陡,还滑,我背小包攀爬已经万分吃力,真不敢想象乌鸦、叛徒、甘露他们怎样行走。最精彩的要数何亮,身背一个沉重的大包,还头顶、颈扛一个内装六个睡袋的大袋,上山不好顶和扛,他就左右手交替搂着大马袋,我们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帮他,他还嬉皮笑脸地说:“让一个女人帮我拎包,传出去让我如何在江湖上混?”
刚在一个山顶上短暂地补充了能量,我们就开始下山,这时的我们欢歌笑语,轻松愉快,大家恣意放飞自己的快乐和喜悦,让路边的每一株小草、每一滴露珠都来分享自己远离喧嚣、走进自然、亲近泥土的超凡享受和美好快乐。
可是,歌声还在山谷间绵延,笑语还在山路上回响,我们就已经来到了另一座耸入云端的高山脚下,,一听说要爬这座山,我们只差没有瘫在地上。随着乌鸦的一声“起驾”,我们还是沮丧万分地上了路。爬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已过了一万年之久),我们筋疲力尽,我和左左用最后一点力气大声喊“乌鸦,休息一会吧?”乌鸦充耳不闻,只是牛一样地喘着粗气,负重行走。再一看,叛徒象一个真正的登上者一样表情凝重,目不旁骛,一付视死如归的样子;何亮肩背手拎走过我们时做着鬼脸;甘露粉红一张小脸还不忘莞尔一笑;生着病、吃着药的罗莉虽然吃力,但也没有丝毫停驻的意思,万分惭愧的我俩终于紧急紧地跟上了队伍。就在我们不敢再存此奢望的时候,乌鸦终于从喉咙里喊出了“休息三分钟”的命令,我们立即如获大赦。可是,还未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乌鸦又在喊“上路”,这时,我们的心里开始有了对乌鸦隐隐的恨意。再后来,就在我们快要虚脱的时候,乌鸦也几次从牙缝、从喉咙里喊出“休息”,可我们的恨意已经变成了敌意。
上山了,终于上山了。行走在高高的山顶上,任山风尽情地吹拂我们的脸庞,看满山救兵粮在我们的脚下、身旁火红地燃烧,我们又开始轻歌笑语。我们搜索枯肠,高唱我们能够记忆的每一首歌,只是变更歌词,用歌声把愤怒、仇恨的矛头直指乌鸦,憨厚的乌鸦仍充耳不闻,一付大智若愚的熊样。
短暂的轻松后,我们又开始爬山,不停地爬山,直到看见稀疏疏的残雪,大家的心情才略有好转,乌鸦的“休息”才喊得雄浑有力。再次爬上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登上一个陡峭而又惊险的山峰时,积雪变得浓厚,空气变得更为清新,地面踩上去嚓嚓有声,所有的树木都象橱窗里装饰的圣诞树那样晶莹剔透,只是更为高大圣洁,更为清丽空灵,我们俨然行走在北方的冰天雪地,自毫地体味着、欣赏着南方人难得一见的山舞银蛇、原池蜡象的北国风光。
接下来的路虽然仍然是山路,但由于心情好,兴致高,路的坡都也不大,我们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许多,我们且走且停,观赏雪景,打雪仗,拍雪地照片,大啖路边崖上披挂的粗大的冰条,雪中的嬉戏给大家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就连可恶可恨的乌鸦这时在大家眼中也异常慈善、温和。直到下午五点多钟,我们才来到洪龙湖风景区。
到风景区管理所,还须乘坐半个多小时的木船,可是,一船只能坐四人,我、向导、左左、何亮就被留在了岸边。坐在山民的炉火边,喝一口浓酽的热茶,我们才感到了饥肠辘辘。何亮迫不及待地烤他的臭袜子,左左马不停蹄地接水,并从山民那里几张青菜煮食方便面,剩下我在和浓重的睡意作着殊死的搏斗。
吃完饭,调皮的何亮从山民家里找来长长的烟竿叼在嘴上,头戴草帽,身披蓑衣,照了几张锄禾归来的照片后船就到了。盛船到对岸,两路人马会齐,天已经擦黑,直到这时,我们才不得不佩服乌鸦铁石心肠掩盖着的能掐会算。
晚上,一群人围坐炉火前谈天说地,毫情万丈,我却独自来到了室外,想感受天寒地冻的冰雪之夜。一抬头,蓦然发现深蓝的天空中,繁星闪烁,美丽无比。急忙唤来大家,拾级而下,来到一个宽阔的坝子里,举头望去,只见明澈的天空中,无数的星星闪闪烁烁,熠熠生辉,一条繁星密布、碎银铺就、寒光拼接的银河飞泻在天空。雪地上,我们狂呼大叫,发自肺腑地感叹着久违的星星,叩拜着神奇的银河,祈祷着圣洁的月亮,我们感谢上苍赐给我们这样一个与天相近,与神对话的美好夜晚。
晚上,我们再次领略了山民浓浓的情意,散坐于他们中间,一起喝酒、划拳,温暖的话题下着,其乐融融。
第二天,告别淳朴的山民后,我们踏上了归途。由于行李都随船走,我们体会了几天来都没有的轻快感觉。沿途处处是风景,是银雕玉砌,一路上听不见人声,看不见人影,偶尔有野鸡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辩,我们兴奋地陶醉其中,留连其中,为每一个发现大喊大叫。走了一个小时左右,乌鸦提议休息十分钟打雪仗,话音未落,好战的甘露把早也准备好的一大捧雪洒向何亮,手心早已痒痒的何亮、叛徒、左左不甘示弱,大家迅速混战一团,尚未痊愈的罗莉开始还有些腼腆,后来也情不自禁地加入,只有乌鸦抱着他费尽三寸不烂之舌才借到手的数码相机远远地站着,父亲一样慈祥地守望着他雪战之中的孩子们。叛徒提议集中火力对付乌鸦,于是,众人一哄而上,把雪球、雪团、雪粉纷纷抛向乌鸦,乌鸦树桩一样站着不动,任自己变成一个标准的雪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短暂。没过多久,我们就来到了船靠岸的地方,最意外的惊喜是一座石桥隔开洪龙湖。湖的另一面,一个方圆一百多米的小湖,湖面上结着两寸厚的冰,我们把坚硬的雪球掷过去,湖面上响起一连串清脆、空泛而悠远的声音,我们兴奋地奔向湖边,强行敲开冰块,再远远地投过去,冰面上便脆响一遍,仿佛珍珠落玉盘。这时,太阳骤然升起,万千金缕银缀般的光线一齐射向湖面,湖面上顿时金光灿灿,艳阳灼灼。
很久以后,我们才梦游一般地离开冰湖,重新背上背包,进行艰苦的旅行,一直徒步走到古蔺县城,我们疲惫的眼睛,委顿的神色,鼓鼓的行囊,泥湿的腿脚立即成为县城一道奇丽的风景。
这次穿越,我们总共徒步行程六十多公里,这真是对我们意志和力量的极大考验。途中,我、左左、罗莉老是掉队,罗莉病体强撑,情有可原,我和左左却从头到尾叫苦不迭,看见非常稀少的过往车辆便心向往之,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们都收不回追随的视线。当然了,左左,一个百步路程都要打的的人,这样的长途穿越能咬牙坚持也难能可贵了,而甘露,一个娇小柔弱的小女孩,却身负重荷,上山如平地,下山身轻如燕,与队伍里最强健的男子汉并驾齐驱,其充沛的精力和体力实在令我辈不能望其项背。何亮,一个痴迷于拉丁舞、满嘴现代白话的大男孩,虽左搂右抱,仍潇洒自如,叛徒,一个苦行僧般的登山者,灰色的套头帽把坚的嘴脸捂得严严实实,只有冷静的光芒从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折射而出。乌鸦,被我们一遍遍诅咒、漫骂、仇视的乌鸦,回来的路上,我们只有一句话想对他千遍万遍地对他述说,这就是:“谢谢你,好乌鸦。”
再见了,古蔺。再见了,雪山。再见了,如诗如梦的洪龙湖。再见了,可亲可近的对友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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