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虞在新文化运动中,高举反孔大旗,揭露了专制制度的罪恶和旧礼教吃人的本质。陈独秀饱含深情地称吴虞是“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鲜为人知的是,吴虞的妻子曾兰,是当时著名的书法家、诗人、政论家和小说家,也是成都最早接受新文化洗礼的杰出女性。
与吴虞的包办婚姻
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高举反孔大旗的吴虞,是中国现代文化史上一位重要的人物。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们,如陈独秀、胡适等深引吴虞为同道。陈独秀饱含深情地称吴虞是“只手打倒孔家店的老英雄”。
然而,鲜有人知道,老英雄的背后实则有位女英雄支撑着。也许因吴虞的名气太大而盖过了她,这位被吴虞的大名湮没的女性就是他的妻子曾兰,著名书法家、诗人、政论家和小说家。曾兰作为吴虞的妻子,直接影响了吴虞的一生,她更因是成都最早接受新文化洗礼的女性而成为成都妇女的光荣与骄傲!
曾兰,字仲殊,号香祖,是孝廉曾桓夫的第四女,1875年生于成都文庙前街。曾、吴两家仅一墙之隔,吴虞说他与曾兰“小时即相识,庄雅众莫比”。幼时,曾兰进入私塾,与男孩子一般诵读《四书》《五经》,也常常对经典产生疑问。1890年,15岁的曾兰嫁给吴虞为妻。他俩的结合是吴虞祖母的遗言定下的,虽然这也是包办婚姻,但因为二人青梅竹马,故而终身感情笃深。
具有叛逆精神的曾兰其实非常贤淑。婚后,每日上午她都料理家务或随婆母做针线,午后则和丈夫一起读书习字。曾兰读书勤于思考,也很有选择,读《昭明文选》很不喜欢“三都”、“两京”、“子虚”、“上林”等赋,而特别喜爱《隐逸传》,二十四史中的《隐逸传》她都通读过。1872年,吴虞因与父亲决裂而被赶出家门,曾兰也随夫迁居新繁县(今属新都县)龚家碾,开始20余年隐逸田园的耕读生活,到1892年他们才回到成都,在城西买宅定居。隐居期间,曾兰阅读了大量古今中外书籍,《史记》《汉书》《晋书》《南史》《资治通鉴》更是阅读了数遍。
父女夫妻俱为诗人
曾兰性情温和而坚韧,颇有女丈夫的气概,喜诵陆象山的“简易工夫方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等句,常说读《仲尼弟子列传》不如读《游侠传》,所以她极其支持丈夫的事业。1905年,吴虞东渡日本留学,曾兰独立支撑家庭,在哺养、教育子女的同时,仍不忘读书学习。吴虞被人誉为“成都言新学之最先”,其实曾兰又何尝不是“成都妇女言新学之最先”。
1917年,军阀戴戡和刘存厚在成都市内打巷战,为避兵祸,曾兰搬进西门外的万佛寺,不料,“暑湿中羸躯,一病遂到骨”。吴虞整天守侯在妻子身边,煎药、端水,百般细心护理,却仍然未能挽救妻子的生命。曾兰于是年10月5日病逝于少城栅子街五十号爱智庐家中,年仅42岁。一代才女留给丈夫的遗言是:“治家不可举债,公司之股尤不可购”。原来,吴虞曾经被信立钱业公司股票所骗,蚀了一大笔钱财。
曾兰曾十数年潜心钻研篆体,多有造诣,深得行家好评。多年后,吴虞在北京大学做教授,见的墨宝多了,方明白夫人的篆体“突破前辈,不易得也"。诗人柳亚子主持过文学史上一个重要的诗歌团体南社,吴虞、曾兰以及他们的两个女儿吴楷、吴桓都是其中活跃的成员。一门夫妻父女四位诗人,这在当年的成都文坛上是一段佳话。
曾兰最有影响力的作品是她的一系列批判专制制度,主张女权的思想评论。民国初年,孙少荆主办了四川第一张妇女报纸《女界报》,邀曾兰为主笔,竭力批判旧礼教的黑暗,积极争取女性的权益。曾兰在发刊词中写道:“吾辈自当一扫从来屏息低首,宛转依附,深闭幽锢,卑鄙污贱之戮辱桎梏,发愤而起,以光复神圣之女权”。由于《女界报》的影响,蜀军都督府总政处最终同意女记者列席会议,省临时参议会也专门开辟了接待女记者的会议室。成都女性从此开始登上社会的大舞台。曾兰倡导女权的系列文章在20世纪初期的四川乃至中国思想文化界都产生了积极影响。如《女界缘起》《今语有益于教育论》《弥勒·约翰女权说》《铁血宰相俾士麦夫人传》《女子教育论》《书女权平议》等重要论文,有的被《妇女杂志》转载,有的则由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发表。在摧毁旧文化的战斗中,曾兰与吴虞是一对反抗旧礼教的伉俪。
划时代的白话小说
曾兰既是出色的思想评论家,也富有小说创作才华。1914年10月,《小说月报》发表了她的短篇小说《孽缘》。这不仅是标准的白话小说,而且是新文化运动发生前,揭示旧礼教吃人本质的深刻的艺术作品。小说写才色俱佳的女子鲁惠,被贪财的母亲包办,嫁给田姓土财主。丈夫猥琐又好色,后来竟然弄了个下等妓女回家;田家有两个好吃懒做的女亲戚,在鲁惠的公婆前搬弄是非,散布流言。本来就认为儿子的堕落是媳妇的过错,经人一挑唆,公婆更不把儿媳当人看了。在这个“腐败黑暗的家庭”里,鲁惠过着凄苦无助的悲凉生活。曾兰通过鲁惠的不幸命运,揭示了专制制度下妇女的悲惨境遇;也通过作品中其他女性的言行,批评了妇女自身的缺陷。遗憾的是,这篇思想和艺术都颇有成就的佳作,却几乎被所有文学史或小说史著作遗忘。当年《小说月报》编辑主任恽铁憔对这篇小说评价很高,专门致信曾兰,称“《孽缘》叙事明晰,用笔犀利,甚佩甚佩!”
这样一位旧学与新学根基都很深厚的才女,理所当然成为支撑吴虞思想的半边天。曾兰去世后,吴虞便一蹶不振,消极颓唐,沉湎于女色,直至写些恶俗不堪的艳体诗,“老英雄”渐渐失去了往日风采。吴虞终生没有改变的是对曾兰的感情。送妻子归葬他们曾经隐居的新繁龚家碾时,吴虞睹物思情,无限悲凉,一口气写下《悼亡妻香祖诗二十首》。三十二年后,78岁的吴虞辞世,仍被安葬在龚家碾,他终于又回到妻子身旁。
曾兰的文章经吴虞编辑成《定生慧室遗稿》上下两集木刻出版;1936年,吴虞作《曾香祖夫人小传》纪念曾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