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现当代有两位划时代的大师,在技术上理论上对现代中国画的推动影响深远,其一是张大千,其二是陈子庄。
与成都的不解之缘
陈子庄1913年生于四川荣昌县,父亲陈增海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到邻县永川瓷碗厂画瓷碗,也为荣昌县盛产的纸折扇画上几笔。陈子庄晚年回忆,当年他帮着父亲画折扇,先将十来把折扇展开,一把挨一把放在桌上,用笔蘸了红颜色往上洒,再洒几点绿色,然后画上枝干,略加点缀,十几把桃花扇就画成了。
陈子庄6岁发蒙读书,11岁时因家庭经济陷入困境,遂为当地寺庙庆云寺放牛。这是一座武僧庙,陈子庄也随和尚习武,三年之后练得一身武功,尤精技击之术,14岁时就在荣昌县以教授拳术为生。这时他长得形貌壮伟,武功高强,膂力过人,加之他生性豪爽,又喜欢结交豪杰,因之在荣昌、永川一带颇负豪侠之名。16岁时,陈子庄去省会成都,拜在当时成都武术界最具声望的武术名家马宝门下习武。
陈子庄结交文化界人士,并有意识地从事文化方面的学习,是到成都后开始的。他在成都先后从学者陈步鸾、肖仲纶先生读书,又从南社社员蔡哲夫、谈月色夫妇学习书法篆刻。因仰慕杨沧白先生为人,这一时期他的书法风格也步趋杨先生。1932年,黄宾虹来四川游历,在成都与老友蔡哲夫、谈月色及成都名宿林山腴等往来。19岁的陈子庄因蔡、谈二先生的关系,得以观看黄宾虹作画,为他中年后从黄宾虹山水画法中悟出自己独特的山水画风格种下了前因。
1936年,成都职业画商开始卖陈子庄的绘画作品,也是在这一年,23岁的陈子庄以青年画家身份,与四川军阀王缵绪结为至交。经王缵绪多次邀请,齐白石1936年来到成都,住在文庙后街王氏私邸“治园”中,与成都文人、画家往还密切。陈子庄得以观齐白石作画并当面请益。
青年陈子庄对政治抱有巨大的热情,因此心思并没有全放在艺术上。1936年到1939年,陈子庄以王缵绪幕僚的身份活动。1943年,陈子庄娶荣昌县富绅张绍卿次女张开银为妻。1945年,他随张澜参加国、共两党的和谈活动。1949年,受中共华中局指派去成都,协助王缵绪高级参谋郭曙南做策动王起义的工作。12月王缵绪宣布起义,成都和平解放。陈子庄1950年秋到重庆西南军政大学高级研究班学习,后参加土改。1953年转重庆三山水泥厂当技工、至建新化工社任技术员,当年8月,化工社停工,陈子庄失业。
1954年是陈子庄生活的最低谷时期。丰裕生活一去不返,孩子一个接一个出世,家庭负担日重一日。由政治上失望导致的人生价值取向迷失,精神苦闷无法排解,走投无路的陈子庄甚至想到过自杀。老朋友王缵绪已在四川省政府任要职,陈子庄被调入省文史研究馆任研究员。1955年,全家由重庆迁往成都。
从大写意花鸟到山水画
从此,陈子庄将他的全部热情都投入到绘画创作中,这一年陈子庄42岁。他定居成都后潜心研究大写意花鸟画,以齐白石画风为突破口,在齐氏沉雄豪健的笔法之外,参以变化多端的书法用笔,又在齐氏墨、色分离的技法之外,参用吴昌硕墨、色融会的技法。因此,陈子庄最初学齐氏风格,即较齐氏更显灵动飘逸。他深知传统绘画造型模式层层相同的恶果,直接到生活中去感受,提炼自己的花鸟画艺术造型语言。数十年间速写本不离手,观察、体验、记录与创造都融会在速写笔下,他花鸟画中那些独具个性的艺术造型,就这样一点一滴地积累起来。后来不少学西画出身的画家见到陈子庄的速写稿都叹服不己。
陈子庄1959年开始以“南原”笔名在报刊发表作品。60年代,四川省文化局美工室和他有好几次卓有成效的合作,在四川国画界影响极大,对推动60年代四川中国画创作和支持陈子庄艺术走向成熟都功不可没。1966年之前,陈子庄在成都的创作生活平静而愉快,连连参加画展、往四川各地风景名胜游历写生。这段时期,他将绘画主攻方向由花鸟画浙浙转移到山水画上。
陈子庄山水画的素材都来自他对自然界的观察和记录。他一面游历山川,一面研究传世古代名作,同时也不放过西方绘画的经典作品。最后他得出结论:一幅画的构成是否成立,只需要看其画面结构的横、直、斜关系是否形成戏剧性冲突,以及这种冲突是否解决得合理。这样,陈子庄将中国山水画构成从传统的“三远法”模式中解放出来,他的作品画面构成灵活多变,画面无论大小繁简都具有完整感,证明陈子庄山水画画面构成的现代改造相当成功的。中国文人画的笔墨体系本来就寄生在书法的用笔原则之上,由于这些原则的支持,文人画的写意性才得以成立。但明清以来山水画笔墨的写意性在逐浙流失,陈子庄说他用花鸟画法画山水,正是将保存在花鸟画中的书法式写意用笔移植到山水画中。这样一来,传统山水画的皴法体系不可避免地被消解掉了,因此,陈子庄山水画中几乎见不到传统山水画最引人注目的皴法,而只是由一些书法式线条组成图案来表现山石的体感与质感。这样做,在他自己只不过是不愿因循旧法而别出新意,但实际上,他已经拆散了传统绘画的技法体系,并且证明,即使不遵循这些名目繁多的规则,一样可以画出中国气派的山水画。因此,陈子庄进而提出,中国绘画的传统,是人类观照大自然、观照生命的一种文化态度,而并非仅仅是前人用过的一些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