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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木格错
十月一日，中国黄金周。
木格错，这是我第二次前往。本无所谓去不去，但是因为有一大群人，二十来个左右，要自驾前往，我最终决定陪老婆去去。她没去过，而木格错自然天成之风光，是值得一看的。
第一次到那儿，从康定，到湖区，都感觉良好。淳朴的民风，绝美的风景，都让人胸中像扯过一道闪电，惊诧于世间何以还有这样的纯洁与至美。那也是国庆，但是我们站在无人的湖边，静定地看那浩淼水波，缭绕的云烟上面苍凉的高山，脚下细腻的沙滩，清净，无为，隔绝，物我两忘，全在美的韵中。这个时候的木格错，养在深闺无人识，楚楚动人。她海涵万种风情，包容天地精华，以超然置之，以漠然置之，对行云和风雪，对朝阳与落日，对你内心的震动，一并视若虚无。还有什么能惊动她那沉静之美，还有什么能惊动她那深邃之美。
那是1999年，时隔六年，我故地重游。先到康定。
折多河滔滔江水依旧奔腾不息，发出巨声；怒号的山风在山谷浩荡掠过，撕扯行人。街边的小饰品商店琳琅满目，街上随处有闪着酥油茶容光的藏族小女孩。不过，我钟爱的折多河边那沿江一长排蓬布下面的烧烤和串串香没了，当年在狂风暴摇、大江奔流的中心三杯两串的雅兴注定也没了。街上交通堵塞，川A汽车挤满了康定城，喇叭不停叫嚣；人潮人海，街头巷尾，热闹非凡，不亚于春熙路。原来在街头漫步，会有天真的藏族小姑娘以及藏族汉子投以清澈的目光，如今，他们全不顾而去，大步流星。他们见多了！
旅馆不容易找，但是找到一家今天才开业的，老板热情厚道，谈好价钱，按床计费，尽我们自己安排。为了方便，有的标准间我们安排了三个人，老板没意见。等到晚饭过后，天色黑尽，仍然有无数游子在打探住处，城外的车灯还排得很长。老板见这阵势，觉得自己失策了，发现就算没我们，他的店照样住得满，于是心眼活开了。屡次上来检查，有没有一床睡多人的，现在收钱要按人头了；老板如此鬼祟，我们也很紧张。然后老板又说明天晚上这里已经被预订了，我们要住的话，很困难，言下之意就是水涨船高，刚才谈下的价钱目前已经不妥当了。说实在的，我没见过翻云覆雨如此露骨的，今天见了，厚道的老板与内地交道看来打得不少，学到了一些“本事”。他给我印象深刻。
第二天，便是去木格错了。我欣欣然向其他人诉说木格错之美已经多次，还颇有兴致地讲一路上会有什么，会有什么，还有神奇的温泉鸡蛋，口味特殊。一路清山绿水，山重水复，很少投身大自然的姨妈赞不绝口。不一会儿，车堵住了，长龙不见头，一打听，才知道到了买门票的地方。我对买门票，真是一点印象都没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了好长时间，才把一张门票搞到手，缓缓地依次前进。具知情人告之，平时门票是三十多块钱，今天暴涨到六十多元，明知挨宰，还是得进去，总不至于这么远来了掉头回去！
又行了一段时间，到了停车场，我们的车不能再往前，要换乘旅游观光车。这是个大草坪，密密麻麻停满了来自各地的小车，我们穿行于车林中，我们的左边人们排着长龙，长龙的尽头，对准一辆观光车。最后我们在最里面找到了车位。弄停当之后，便去排队，望“龙”兴叹。人们七嘴八舌讥评“时政”，原来前面好象发生什么纠纷了，后面的就全堵着，堵得心烦意乱。人真多，这时，我感觉，人比山“伟大”。
观光车是临时各处调来的，有点像是为了应付目前的紧张局面，连什么“康定——道孚”、“康定——理塘”等的车牌都没取就披挂上阵了。山间路又窄又颠，遇到对面来车，错车又成问题，倒了再倒，继续倒……居然有120车哇啦哇啦地下山，后来才知道山上有大场面。
木格错湖水照样那么秀美纯净，远山之荒凉，近山之葱茏一如往昔。涟漪展现她一成不变的节奏，行云在山间做她悠然的漫步。不过，游人如织，我再想不到这个圣洁的地方也会突然如此庸俗。吵嚷完全驱逐沉静，什么超然，什么海涵，什么感觉都全没了。湖边立着照相的人，长枪短炮，长人短人，都见缝插针。真是很难找到机会照出一张没有人的风景照。就算不顾别人的焦躁横立湖边，也不敢放下心来对什么焦，瞅什么角度，别人正烦着你呢。
山上本来可以继续上的，但是今天被禁止了。这时便逐步知道山的更上面发生什么了。战争！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纱布完全被血染红的老头直挺挺地立在了我们面前。知情人介绍，首先是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和当地牵马人发生争执。剽悍的当地人二话不说，手起刀落，拉他一道口子，让那小男孩流出他的肠子。之后，山下便上去了一群游客寻仇，与当地人对战，据说两方共有数百人之多。游客中还有拿出枪来的，当地人一死两伤。某一游客告诉我们，在湖上开船的，一听说上面打架，弃船就走，游客问，上面打架关你什么事呢，他答：“我喜欢打架！”去帮他的当地朋友去了。他们剽悍的民风可是一点没改呢。警车又在身后出现了，不只一次了。有人说，连警察都不敢靠前。看来，山上真是惊心动魄的混战。
由于这个变局，不能再上去了，我们粗粗玩了一圈，排队下山。由于人多车少，观光车跑不赢，游客们为了争车，居然也大冒肝火，差点拳脚相向。
木格错这次给了我全新的感受，我不敢恭维。也许只是英明的黄金周现象，但是很倒胃口。圣洁的木格错，从天上坠入了凡间，她的灵性，她的超脱，全部淹没在人海之中，淹没在混乱之中，像一个被强奸的少女，又像动物园围栏里供人参观的动物。她的堕落，是毁灭性的堕落。
告别木格错，我不再想她。理想的失落，神圣的颠覆，让我心灵感到空虚，我需要到别处寻找充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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